老实说，我这辈子花钱最纠结的时候，就是上礼拜攥着攒了半年的私房钱，站在二手表柜台前的那一个钟头。
那感觉比当年给媳妇买小红花护肤品真假对比的劲儿还大——至少那玩意儿假了顶多烂脸，可这表要是假的，我这一年的零花钱加挨的骂，够我记一辈子。
我今年刚满三十，在厂里干了八年，手上这块天梭还是结婚时老丈人给的。
最近车间里几个小年轻老提什么“男人得有一块好表”，我心里痒痒，可兜里那点钱，买个新的入门款都费劲，只能打二手机械表的主意。
看中了一只老款欧米茄，价格倒合适，就是心里没底。老板拍胸脯说是原装，还让我拿目镜看机芯。
我哪懂什么机芯啊，就知道看个响。可老板非给我上课，说你这外行看热闹，内行得看倒角——就是齿轮边上、宝石眼周围那些斜面。
他说你看这夹板边缘，亮不亮？匀不匀？真正手工倒角打磨出来的，反光是一条线过去的，像水银泻地；机器随便糊弄的，那光是散的，毛毛躁躁。
老板又翻过机芯给我看底下的鱼鳞纹。他说这叫装饰性打磨，一层一层的，像鱼鳞那样叠着。
可你要仔细看，纹路密不密、匀不匀，那就见真章了。有些表看不见的地方就偷工，只磨正面，背面全是毛坯。
这道理我懂，就跟买小红花护肤品真假对比似的，假货就表面光，瓶子做得比真的还花哨，可盖子内壁的螺纹、泵头的阻尼，一摸就露馅。
表也一样，你看摆轮上的螺丝，边缘有没有倒角，宝石沉孔是不是光滑，那是骗不了人的。
说实话，我被他说得心里更没底了。这玩意儿水太深，什么日内瓦纹、珍珠纹、放射纹，我听着跟天书似的。
可我又确实喜欢那块表，戴在手上沉甸甸的，夜光也亮。老板最后撂下一句话：你拿回去戴三天，不满意随时退。
我咬咬牙，还是付了钱。
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，其实我哪懂什么打磨啊。我看的不过是自己的欲望——既想要面子上过得去，又怕这面子是层纸糊的。
就像当年研究那些小红花的真假，研究了半天，最后发现最真的那个，是媳妇用了不过敏的那个。
这表也一样，管它什么倒角不平角，只要走得准，戴着踏实，那就是真的。
可问题是，我连真假都还分不清呢，就敢掏钱——男人啊，有时候就是犯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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