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这块劳力士m126610lv-0002，我在手机里存了快半年的图。每天下班吃完晚饭，老婆在客厅刷剧，我就躲进厕所，借着暖黄的灯光把那几张图放大、缩小、再放大。
绿圈黑盘，陶瓷表圈在光底下转出那种深邃的层次感，我知道这玩意儿戴手上是个什么分量。可我也清楚，我兜里这点钱，是连续二十多个月，每个月从午饭钱里省出来的。
我这人没啥大本事，在厂里干了七八年，工位上的螺丝刀比我家的菜刀都熟。前阵子车间小赵买了个假水鬼，四百块钱，不锈钢壳子戴了仨月就掉色，被老师傅一眼看穿，臊得他好几天没抬头。
我不想那样。我想正儿八经地搞一块真的，哪怕年份老一点、瑕疵多一点，至少人家一瞅，知道我这人懂行。
为了这事儿，我把网上关于劳力士老表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。书上说劳力士早年间还出过石英表，但那只是捎带手的事，人家一年拢共产六十五万块表，主力全是机械芯。
我越看越觉得，机械表那才是爷们儿该玩的东西——你看那背透，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，摆轮转起来跟心跳一样。那些老泡泡背、蚝式恒动，几十年的表还能走，说明那会儿的活儿做得实在。
我甚至研究到什么程度？我知道老款水鬼的防水圈老化是通病，收回来得第一时间去换。我还知道机芯打磨这事，外行看热闹，内行看的是夹板边缘的倒角和螺丝的镜面处理，这些都能从照片细节里瞧出端倪来。
可问题就卡在这了。网上的二手价，品相过得去的水鬼随随便便六万起步，我攒的那点钱刚好够个零头。倒是有些个人卖家挂出来的“神价”，两万出头，图拍得模糊，故事编得倒是挺全——什么岳父当年从香港带回来的，什么出国急用钱。
我加了人家微信聊过两次，一说到走中介鉴定，对方就开始打太极。我心想，得了，又是个坑。
今天下午我特意请了半天假，跑到城南那家老表行。老板姓周，五十多岁，戴个老花镜，柜台里摆着几块陈年劳力士。我隔着玻璃看中一块16610，表圈有细微的划痕，表链有点松垮，但表盘干净利落，那绿莹莹的夜光点看起来格外精神。
周老板报了个数，我攥了攥口袋里的银行卡，没吭声。他又补了一句：“小伙子，这表机芯我拆开看过，走时稳当，防水也刚做完保养。你要是真喜欢，可以再聊聊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脑子里全是老婆上个月念叨家里冰箱该换了的样子。我笑了笑，说：“周叔，我再回去想想。”出了门，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。
风有点凉，烟头忽明忽暗，我想起那些老表书里写的——手工打磨的齿轮边缘、每个零件公差控制在微米级别，那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手艺。我想要那块表，想要那种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踏实感。
可我也怕，怕那点私房钱砸进去，换来的是一顿数落和一个藏在袜子里不敢见光的盒子。
烟抽完了，我站起来，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。回头看了一眼表行的招牌，玻璃门里那块表还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。
我知道今晚回去，又得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发一阵呆。劳力士m126610lv-0002，这几个字母和数字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，拔不掉，也按不灭。
也许再等等吧，等我把那些真假鉴别的功课做得更足，等哪天敢坦坦荡荡地把盒子放在茶几上，对老婆说一句：“这是我给自己攒的，真表，你摸摸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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